1:09 上午, 24-12 月-2005

中华民族 – 有话不说歌来代

有话不说歌来代

大理蝴蝶泉边,金花姑娘对着泉水问自己:”哎,大理三月好风光,蝴蝶泉边好梳妆,蝴蝶飞来采花蜜哟,阿妹梳头为哪桩?”躲在一旁的阿鹏试探地唱这”蝴蝶泉水清又清,丢个石头试水深,有心摘花怕有刺,徘徊心不定。”金花鼓励道:”有心摘花莫怕刺哎,有心唱歌莫多问,有心撒网莫怕水哟,见面好相认。”听了阿鹏用歌声做的一番自我介绍后,金花羞涩地唱道:”哎,橄榄好吃回味甜,打开青苔喝山泉,山盟海誓先莫讲,相会待明年,明年花开蝴蝶飞,阿哥有心再来会,苍山脚下找金花,金花是阿妹。” 美丽的白族姑娘金花和剑川小伙阿鹏通过优美的歌声约定了明年的相会,阿鹏从此便踏上了寻找金花的路途,但屡屡失败,因为叫金花的姑娘在大理实在是太多了,最后还是凭着永记在心的歌声,阿鹏终于如愿以偿地找到了意中人。歌,好比红娘,牵起了这段美好的姻缘。 不要以为这只是电影的情节,在云南的少数民族中,用歌声来传情达意,用歌声来确定终身大事的,可谓不胜枚举。就在五朵金花的家乡大理,有个洱源西山,是著名的白族歌舞之乡,人说”跳不完的西山舞,唱不完的西山调”,那里的人甚至认为:”调子不会唱,不好找对象”。用歌声来代替言语是云南许多少数民族传递信息的一大特点,歌声承担了交流、教育、礼仪、抒情、叙事等等功能。 ~~唱的比说的好~~ 云南山高谷深,河流纵横,交往不便,流通不畅,而高昂激越的歌声穿透力强,能跨山越河,快捷、迅速地传递信息。许多少数民族用这种原始的信息交流方式进行着日常的交往,久而久之,歌唱又加进了娱乐功能,成为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内容之一。” 云南的大山倾倒了不少人,也吓倒了不少人,民谚道:”一日上一丈,云南在天上”。如果只是海拔高的活倒也罢了,在云南这块土地上还纵横交错着许多河流,倔强的河流把一座座高山切割开来,形成一个个深不可测的河谷,这些河谷或大或小、或深或浅地分布在云南各地,其中怒江大峡谷、中甸虎跳峡世界闻名,而更多的则是分布于全省各地的山谷小河。在 这种”隔山相望歌对歌,相会下山又爬坡”的情形下,歌唱确实比讲话要实际得多、有效得多、好听得多。

当然,云南少数民族的歌唱习性不仅仅是由环境造就的,传统文化、历史宗教的积淀恐怕也是原因之

云南是古文明的发源地之一,但地处偏僻,受外界影响较少,各民族对自身文化的保留比较完整,同时经济发展也较为缓慢,这些原因都使得这里的民族文化具有原始气息较浓的乡土文化特点,残留着许多原始文化形态的痕迹,如原始宗教崇拜和原始宗教礼仪等等。在原始宗教崇拜和礼仪中,歌舞的重要地位早已为人类学家和宗教学家所证实,它不仅是宗教活动的形式,而且也成为宗教活动的内容之一,人们通过歌舞表达对神的敬畏,对未知的祈求。云南少数民族的尚歌好舞,也来源于这种原始崇拜和礼仪,在别的地方已经消失了的东西,在少数民族的乡土文化中仍保留了下来,可以说?quot;有话不说歌来代”的习俗也是原始宗教崇拜的一种遗风。 随着时间的流逝,除却歌唱的宗教意味外,其他的意味则逐渐增强,并最终贯穿于云南各民族人民的生活中,渗透到生产劳动、婚丧嫁娶、喜怒哀乐的各个领域中。哈尼族人对唱歌跳舞的痴迷表现在他们无论男女老少都喜欢随身带着乐器,到?quot;不唱歌来嗓发霉,不跳舞来脚发麻”的程度;到了滇西一带,只要有阿昌族,你就可以随时随地听见他们的歌声。有这样的比喻:”知了三个,叫声满山凹,阿昌三个,唱得满山歌”,阿昌人还会告诉你:”阿昌生得犟,不哭就要唱”;傈僳族无论在喜庆节日,还是盖房打猎,都要唱歌跳舞。过年的时候,更是要到六库以北的温泉参加”汤泉赛歌会”,他们说:”盐不能不吃,歌不能不唱”。可以说,云南少数民族的歌唱形式既是原始宗教礼仪的残留物,更是他们生活中与柴米油盐同等重要的不可或缺的必需内容。

所以说到了云南,你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唱的比说的好”。

~~生死祭拜要歌唱~~ 歌唱是少数民族原始宗教崇拜的记忆方式之一,是原始宗教仪式中不可缺少的内容,在生与死这样的人生重大事件发生时,或为行洗礼祝福之礼,或为举追思哀悼之情,直至今天,生育祝福、丧事哀悼、祭袒上天仍是云南少数民族歌唱的主要内容之一。 许多民族的葬礼歌都有两类,一类是由宗教礼仪活动的主持者如东巴、毕摩、董萨等唱的歌。彝族的毕摩和景颇族的董萨是具有代表性的宗教人物,既是长者,也是巫师,是村寨中最受人尊敬的人,他们出现在生与死的场合,歌的内容一方面是对死者的祝愿,另一方面则是为死者引路,让死者随着他的指点回到祖先生活的地方,因为他们认为只有口到祖先生活的地方,死者才能过上好日子,灵魂才能得到安慰。这种引路歌和这一习俗其实体现了这些民族祖先崇拜的宗教心理,同时云南少数民族是由古代的氐羌系民族、百越系民族、百濮系民族三大原始族群与云南土著融合、分化而形成的,迁徒的历史经过长期的积淀已经深入到少数民族的文化心理中,引路歌也是云南各少数民族不同迁徒文化的反映。除了表达宗教思想和情结之外,由歌唱所带来的特殊氛围,则与人们生死离别时的感情历程是合拍的,甚至是一种强化,能表达用语言所无法表达的感情色彩,所以人们习惯用歌唱来完成这一系列活动,习惯将自己的感情寄托在歌唱中。 纳西族学者杨福泉曾把纳西东巴为殉情者超度时唱的歌翻译成汉语。据他说,原文本来就非常优美,加上东已唱的曲调凄婉悠扬,具有一种空灵、神秘的感受。而这些则是语言所无法表达的,确实能极大地安慰亲人,寄托亲人对死者的思念和祝福。

另一种是由死者亲属唱的歌,多为怀念死者生前的好处,表达对死者的悼念和追忆。苗族村寨中,人死了以后,守灵人要唱丧歌,歌中叙述亡灵的经历和遗族的悲伤,把亡人一生的美德颂扬出来,让后代受到教益,并安慰亡人不要想念家人,曲调凄惨、悲伤。唱歌的人经常泣不成声,听的人也悲痛不已。彝族的葬礼中也少不得歌声,家人总要把毕摩请来,诵经念咒,祝愿死者今后的日子平安幸福,家里的人也唱起丧歌,历数死者的功德善举,表达对死者的怀念和追悼。阿昌族民歌中?quot;麻朗调”、”拉嘎调”等都是为追述死者生平,怀念死者而唱的哀歌。

云南少数民族的宗教具有多神崇拜、自然崇拜、祖先崇拜和生殖崇拜等原始宗教特点,因此重要的宗教活动中都有歌唱,用歌唱来述说对神、对祖先和自然的崇拜,对人丁兴旺、添子加孙的祝愿。宗教祭袒歌是进行宗教祭祀活动时唱的歌,目的是要让上天知道自己的祭祀活动和祭把的目的,宗教祭祀歌如壮族?quot;干旱歌”、彝族的”跳神歌”、傈僳族和哈尼族的祭山神、祭树神、祭地神、祭家神歌都是比较有代表性的。 普米族一般是把祭祖先和祭家神同时进行,逢年过节、婚丧嫁娶都要进行,由家长担任主祭,在准备了丰盛的祭品和神龛(宗巴拉)之后,家长便手摇栗树枝,唱起了祈祷歌。 在白族地区,用歌舞来拜渴本主是”绕三灵”的原初目的。白族崇拜的是大多属于地方保护神?quot;本主”偶像。在”绕三灵”的活动中,人们从农历四月二十三日开始,到二十五日,从喜洲到三塔,且歌且舞。在喜洲河矣城的”金圭寺”,祭祝寺里的海螺神,在这里举行歌舞盛会,这也是海螺崇拜–即本主崇拜在歌舞这一形式上的一种体现反映,也可以说是白族人借歌舞形式表达对神的敬畏和崇拜之情,达到人神共娱的目的,歌舞确实承担了非常重大的使命。

除了歌舞以外,云南一些少数民族也用极富音乐感的鼓声来表达对祖先和神灵的崇拜和敬畏。祭祖中,鼓声表现的是对祖先的追忆和感激之情;在祭神的仪式中,鼓声成为通告神灵敬畏之情的媒介。基诺族最乞重要的神器和祭器就是太阳鼓,它象征着先人祖先,象征着整个民族的由来历史;阿佤人的木鼓也是通天的神器和祭器,他们把祭祀活动称?quot;作鬼”,他们说”我们敲木鼓,老天就知道我们在作鬼了。”

~~ 爱与恨要歌唱~~ 在云南少数民族民歌中比例最大、数量最多的要数情歌,它伴随着姑娘与小伙子的相识、相知、相恋和迎送嫁娶的全过程。根据情歌出现的不同场合,可分为两类,即传意性的和风俗性的。 传意性的情歌是男女青年表达爱慕之情的重要方式。 大理洱源一带的白族人说”调子不会唱,不好找对象”,可见情歌在恋爱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布朗族男子向姑娘求爱也是以歌为媒,每当他们发现了自己心爱的人时,便会唱起委婉动听的情歌。 阿昌族小伙子跟在心爱而陌生的姑娘后面,用对歌的方式来消除陌生,增加了解,以歌挑情:”我远路当做近路走,一心想见你的面,只听山歌不见人,单面向火心头冷。”姑娘唱道:”我人丑难见灯光,对面向火就怕哥吃一惊”,如果对小伙子有意,便提着凳子面对小伙子坐下。小伙子又唱:”不是吃一惊,倒是乐开怀,今晚得把妹的山歌听,好比上天得见天星,好比下海得吃海参。”彼此继续对歌,常常唱到天明。 景颇族的小伙子在串姑娘(”干脱总”)时经常爱唱这样的情歌:”我父母需要一个勤劳的儿媳,/我要寻觅一个终身的伴侣,/数不清的山寨有鲜花万千,/千万朵鲜花里数你最美丽。/沉静的森林里燃起了簧火,/不能平静的心呵,向谁倾诉?/唱吧,亲爱的姑娘,/用你美妙的歌声,把你的心意吐露”。 瑶族的”赶鸟节”、”歌堂会”等,都是青年男女用唱歌对调子来表达爱情、以歌求偶的聚会和节日。这样的恋爱方式在少数民族中非常普遍。 用歌唱来谈情说爱是少数民族男女交往的主要方式之一,也是用口头语言进行交流的一种变形。虽然有些歌唱内容已经在久远的历史过程中固定化,但人们在唱歌的时候,将自己的个人信息融入整体体验中,并在唱歌现场加上个性的表现,用共性的形式传递自我的感受,同样可以包容丰富多样的个性化信息。 风俗性的情歌一般出现在各民族的风俗仪式中。如婚礼歌、节日歌等,这类情歌虽然曲调各不相同,但是基本内容类似。婚礼歌大体都是男女双方各自表达对新生活的祝福和对父母的依依不舍。 延续三天的德昂族婚礼,通常是从头到尾由歌唱来完成各项仪式:迎亲前人们用歌声向新郎、新娘询问恋爱经过。迎亲时由新郎的歌手领唱”迎亲调”,赞美新婚青年的美好爱情。迎亲队伍就是歌队,簇拥着新娘来到新郎家,彻夜不眠把新郎、新娘围在中间,用对歌的形式,表达男女间真挚的感情和对新人的祝贺。其中新娘舍不得父母兄妹、舍不得伙伴乡邻的哭嫁歌唱得感天动地,唱得死去活来。第三天,歌手带领歌队还要到新娘家用优美的歌声歌颂父老们的恩德,赞美新婚夫妇的善良能干。最后,由媒人对歌手进行唱歌式的盘问,满意后把象征祝贺的包头系在新郎头上,婚礼才告结束。类似的还有普米等民族。 丽江大东乡婚礼的全过程由东已主持,整个主持的过程就是吟唱的过程,东巴吟唱、众人也在唱。从新娘家的送别仪式开始就由东巴吟唱祭生命神”素”的歌曲,同时媒人与新娘的亲人对唱,各致谦辞和祝福;在新郎家也由东巴主持婚礼,东巴一边吟诵着向生命神”素”祭拜,一边吟唱着祝福新郎新娘及全家长寿健康,丰衣足食,而来宾们在房外跳唱传统歌舞”阿默达”,唱词也多是传统的婚礼祝福内容。

在节日盛会和爱情聚会中,歌是传情达意的当然主角。白族的”绕三灵”翻译成汉语是”寻找情侣和游玩”的意思,在持续三天的节日里,人们以本村的亲缘家族为单位,由长者引路,边走边唱边舞。白天行路歌舞,夜晚祭祀本主,不同村寨的男女对唱情歌,寻找情侣。有专家考证说,这种节日习俗和偶合的习俗实为图腾外婚制的残余。类似的还有路南的彝族,据说以前他们择日聚会,在篝火中对歌跳舞,男女彼此情投意合便可成为情侣,这种现象大概是早期人类社会群婚的遗存。

哈尼族支系叶车的”阿巴多”是一个歌与酒的恋爱盛会。”阿巴多”是喝酒的意思,这一盛会既是一次才智的较量,也是展露情爱的机会。一般由同村的男青年首先邀请远村的姑娘参加”阿巴多”,男女人数不限,各自由经验丰富、能说会道的”伙子头”和”姑娘头”带领。然后男女配对就宴,边喝边唱,边唱边劝酒。在敬酒之际,其他男女相互敬菜,也要对歌,围观的人群时而喝彩,时而议论起哄。通过临场的灵敏应对和机智的才能赢得异性的青睐,不少青年男女就是在”阿巴多”上结识了能歌善辩、智慧聪颖的对象而终身相许的。

香港凤凰卫视有个名牌栏目《非常男女》,其实哈尼族的”阿巴多”同现代传媒的”男女配对”具有异曲同工之妙,即在提供了男女相识机会的同时,进行现场的智力测试、人品考验和情趣展露等。只不过”阿巴多”这一类的歌会是具有乡土气息和古朴韵味的自娱活动,是以”歌”择偶,而《非常男女》则是凭仗现代传媒的娱人传播,是以”说”择偶而已。
除了唱歌以外,云南少数民族中还有用口弦、口哨等手段来表达爱情的。彝族、哈尼族、拉枯族、怒族等少数民族中,普遍流行用竹片制成的口弦,通过嘴与手的配合,弹奏出类似窃窃私语的特殊音调,以倾诉爱情的心声。怒族青年在恋爱初期,男青年用琵琶表达感情,而姑娘则是口弦对答。这种对答,不仅可以表达爱慕之情,流露心中的秘密,而且还可以提出疑问,进行答辩,甚至还可以共同商讨有关事宜,直到情投意合为止。据说一位研究少数民族的学者随同一个课题组到云南进行研究时,对这种口弦语言非常迷惑,便询问当地人,当地人反倒奇怪了:这些意思非常明白嘛,你为什么听不明白?学者只好表示一定认真学习,争取能尽早听懂.